70后长篇小说突围力作!乔叶《宝水》斩获茅盾文学奖

来源:小九足球直播下载    发布时间:2024-02-26 14:10:20

  8月11日,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在京揭晓,70后作家乔叶的长篇小说《宝水》摘得本届茅奖桂冠。

  乔叶,北京老舍文学院专业作家,北京作协副主席。著有《最慢的是活着》《认罪书》《走神》等多部作品。曾获鲁迅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人民文学奖、北京文学奖、小说选刊年度大奖等多个奖项。

  《宝水》是七零后代表作家乔叶的长篇突围之作。太行山深处的宝水村正在由传统型乡村转变为以文旅为特色的新型乡村,生机和活力重新焕发出来。人到中年的地青萍被严重的失眠症所困,提前退休后从象城来到宝水村帮朋友经营民宿。她怀着复杂的情感深度参与村庄的具体事务,以鲜明的主观在场性见证着新时代背景下乡村丰富而深刻的嬗变,自身的沉疴也被逐渐治愈,终于在宝水村落地生根。

  近年来,关于新农村建设、乡村振兴的文学作品层出不穷。在作家“扎堆”写乡村的氛围里,乔叶的《宝水》显得很独特。她告诉南都记者,《宝水》不是主旋律命题作文。“我最初想要写这个小说,肯定是属于个人的自觉性。后来这种个人的自觉性与宏阔时代的文学命题相邂逅,如同山间溪流汇入了江河,某一种意义上就是作品的际遇。”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总编辑韩敬群也认为,《宝水》的出色之处就在于它没有从概念出发,一味在题材重大、政治正确上下功夫。“作品触及乡村建设的每一重纹理、每一个结构性问题,对人物面对扑面而来的新生活产生的心理纠结和波动,对乡村旧传统与新生活的纠缠扭结,都有深切体察,准确刻画。”

  《宝水》2022年11月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南都记者于2023年1月对作家乔叶进行了专访。以下为访谈实录:

  南都:自从起意写《宝水》这部小说以后,您为了搜集素材,有好几年“跑村”和“泡村”的经历。“跑村”是广泛的造访,“泡村”是专注于某地的风土人情变迁。南北不同地域的乡村,有哪些相同点和不同点?当您选择在某一个地方“泡村”的时候,往往是因为当地的什么特质吸引了你?

  乔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村庄的面貌差别还是很大的。哪怕都是河南乡村,豫南和豫北也很不同。最早动意写《宝水》,就是被豫南信阳的一个村子所触动。那是2014年春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去村里参加活动,这个村子是2013年被住建部列入全国第一批12个“美丽宜居村庄示范”名单,是农业部确定的全国“美丽乡村”首批创建试点乡村。信阳毗邻湖北,山清水秀,又产茶叶,就和河南另外的地方很不同。当时村民们就已经在自己家里做民宿,他们的言谈举止和日常处事方式都特别有意思,很不同于一般的农民了。我觉得很值得写,当时就写了一些散文。后来年年都会去那个村子几次,住上一阵子,收集的素材越来越多。

  但是实际开写时我却发现不行,因为我的童年青少年没有在那样的存在里生长过。虽然做了很多功课,但还是感觉有一层隔阂。——因为陌生而具备的吸引力此时又成为了难以打破的障碍,而长篇小说要求内部的气息必须贯通。对当地的风土人情不是多去几次就能贯通得了的。要想贯通,还得回老家去。所以我就回到了豫北焦作老家。虽然这些年我也不在家乡生活,有一定的陌生感,但这种陌生感容易打破。一回到老家我认为这个小说有底气了。不过我也没有直接选择生养我的平原村庄作为主体,而是定位到一个山村。山村的自然风景好一些,且有一个相对封闭的状态。同时这个山村又在从传统转向文旅转型,又有一定的开放性。它既有很多传统的东西保留,同时也有现代化的东西,各种气质杂糅在一起,非常迷人。

  跑村是要看大面儿,泡村是要看更深的东西。当然,在老家泡村,最重要的缘由还是情感的力量。离乡多年,人到中年后再次重温乡情,很多回忆都被激发出来,十分丰富和复杂。格非曾说,写作一种原因是要把陌生的东西变得熟悉,即让未知的那些为人所知。一种原因是要把熟悉的东西变得陌生,即在人们习焉不察之处有深度的挖掘和呈现。我希望那些不熟悉乡村的人因为读了《宝水》而开始熟悉乡村,了解乡村,关心乡村。也期待那些自认为熟悉乡村的人能在《宝水》中感受到熟悉中的陌生,从而发现在自己习惯的舒适区外还有这样的乡村样态存在。

  南都:作为外来人,作家怎么去了解乡村的历史,又怎么和乡村中的农民打交道?能否举一两个例子?

  乔叶:对于豫北老家的乡村来说,我原本就不算是个外来人。虽然因为离乡已久,最初去的时候还是像个外来人,但多去几趟,去的时候多住几天,听他们拉家常,和他们拉家常,听他们说方言土语,自己也说方言土语,很快就会让他们有认同感。这就是回到老家的独特之处。以我个人的体会,和村民打交道的要义,就是让自己像个闲人。我和朋友在村子里经常一住好几天,每天就是各家各户串门。到后来,我们初登哪家的门儿时,那家人就会恍然大悟说,就是你们俩啊。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关于我们的消息已经传遍全村。和村里人很熟后就能享受到各种厚待,吃饭时常会被加送几个菜,结账也会打折。常常是我们结完账在回去的路上会收到老板发来的一个红包作为折扣。我们不收下,他们心里就不踏实。

  村庄的历史也存在于地理印迹中,比如过去交通不便,太行山里有先人足迹踏出来的无数古道,最有名的是太行八陉。这八陉中,河南有三:轵关陉,太行陉,白陉。河北有四:滏口陉,井陉,飞狐陉,蒲阴陉,第八陉是军都陉,就到了北京昌平的居庸山。我老家山村在南太行,在我老家的就是白陉古道。这都是历史。但这历史也需要到现场去不断温习,听当地人的讲述才更有意思,比如说晋商怎么走这古道做生意,八路军怎么走这古道抗战等。说到底还是人。村庄的历史就是活在村民代代相传的故事里。所以多和他们在一起,即便不在一起时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因为他们的关系,历史是活的。我觉得这很重要。

  南都:您出生在乡村,曾经在乡村和县城里生活,后来又在郑州和北京工作。作为一个从乡村走出来的作家,在您眼里,这几十年来乡村发生了哪些深刻的变化?

  乔叶:变化有很多方面。交通,民居,医疗,教育、公共设施等,渗透在衣食住行等诸多领域,这些都是社会层面,是外在的。看不见的是隐藏于内在的,价值观,金钱观,情感观,伦理观,等等这些。外在的有目共睹,也有比较清晰的资料支撑。更重要的也更难的是去挖掘和发现内在的部分。

  文学是人学,这是金科玉律,是真理。不论是写什么题材,也不论作品以什么为背景,我聚焦的永远是人情人性和人心,这永远能让我沉醉。在《宝水》中,最能打动我的是人们对老家故土的爱。这爱是很复杂的爱。是欲远离又不舍的爱,是爱之切也厌之深的爱。回去的人,离开的人,去复来的人,来又走的人,映射着田园和土地对于人们的意义。乡土中国,很多人心里都有城乡接合部。我希望这个小说能写到人们心里丰富幽深的城乡接合部。

  南都:《宝水》的主线情节是人到中年的地青萍提前退休后从象城来到宝水村,帮助朋友经营民宿的故事。您是从哪里获得的经营乡村民宿的种种经验?在真实的生活中,类似的乡村民宿经营状况如何?它们体现了新农村的哪一个侧面?

  乔叶:近些年民宿行业在国内很热,据我了解,有各种档次各种层级的。有政府力量主导的,有资本力量主导的,样态都不一样。《宝水》的故事主体是村民。无论是价位还是客户群体,应该都属于最接地气的基层民宿——老百姓自家开的民宿。想明白他们的经验,明白他们的故事,只有住到他们家里,和他们一起吃住。这种民宿就是老百姓利用自家的一切:房屋、饭菜和村庄周边的人文自然资源来吸引客人。因为成本很低,他们的消费水平和消费欲望也不高,所以满足感和获得感还是很强的。用他们的话说:在家门口挣钱嘛,不抛家不舍业不撂荒日子,所挣的钱的性价比就很高。总之,从外出打工挣钱到回家安居乐业,这是我在宝水型的乡村所看到的一种样态和趋势,也是很多村民认可的理想生活模式。

  南都:《宝水》中塑造了一众鲜活的乡村人物。请讲讲您个人最喜爱的角色是哪一位或哪几位,为什么?

  乔叶:我大致盘点了一下,写了有二三十号人物。简单粗暴地按性别来分,男性角色老原、乡建专家孟胡子、善于做荆编的大曹、大学毕业回村的小曹,村医徐世厚,风水先生赵先儿,经常来村里的杨镇长,都各有特点。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里面的女人们。地母一样的九奶,聪慧泼辣又心怀伤痛的村支书大英,“三梅”里秀梅活泼,雪梅沉静,香梅妩媚。还有失去母亲还要照顾弟弟的小曹灿,暑假来村里支教的大学生周宁……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都很喜欢。作家笔下的每个人物都是自己的分身。我都爱他们。在这样的一个问题上,必须平等。当然,如果一定要挑选一个,那我就选“我”——地青萍吧,作为叙述者的“我”,她既是旁观者,也是主观者,她贯通着村庄内外,也贯通着村庄的历史和现在。我把自己的很多所思所感都附着在了她身上。

  南都:请谈谈《宝水》的语言特点。您在小说中使用了部分比较有特色的方言,比如说“就都笑”,“卓”等。您在写作的时候希望给这部小说定下一个怎样的语言基调?

  乔叶:当我决定写这小说的时候,这小说本身的一切就决定了它有了自己的语言调性。它的主体必须是来自于民间大地的语言,而这民间大地落实到我这里,最具体可感的就是我老家豫北的方言。从小浸泡在这语言里,我现在和老家人聊天依然且必然是这种语言。

  但对方言的使用说起来也很复杂,要经过选择和改良才能进入到小说中。河南的原生态方言是极度简洁的,如我老家方言说教育孩子是“敲”,宠爱孩子是“娇”。有句俗语是“该娇娇,该敲敲”,意思是该敲打的时候要敲打,该宠爱的时候要宠爱。但直接用过去,恐怕很多读者会不明所以。因此我琢磨一下,改为“该娇就娇,该敲就敲”,这样既保留了原来的味道,又不至于让读者困惑。

  除了方言,其他语言:官员的行政语言,游客们的语言,女主人公青萍的知识分子语言等,我希望层次和维度能尽量丰富。

  南都:据说《宝水》的写作前后持续了六七年的时间,思路变动三四次,易稿十来回。为什么这样的一个过程如此曲折缓慢?您在写作中遇到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乔叶:前面提到我2014年到信阳的村子看过后,就以一个游客的心态写了一些散文。差不多准备了两年资料后我就想写小说,但开始动笔后状态很不好,虽然写了几十万字,但有效字数非常少。我发现以游客的心态完全写不了长篇小说。长篇小说特别考验对世道人心的洞察,特别需要深入肌理地去了解社会规则、人情世态。但我到了豫南那边真的就是个外人,人情世故每一点我都觉得陌生,写的时候那一口气就贯通不下来,这一点很要命。我就想我最熟悉的地方当然是我的老家,就尝试回到老家焦作豫北的乡村体察。结果进入老家之后,我马上如鱼得水。我发现人情世故其实是很牢固的一条线,我小时候在这长大,很容易进入到生活的肌理内部,就觉得写长篇的这口气突然就通了。

  经历了这个转换,严格算我应该是从2016年重新动笔。那时候我老家也在开展乡村旅游,我在信阳那边了解到的新变化在老家依然是同形态的,那边已经观察了几年,我就继续观察。所以后来跟踪了三个村子:豫南的一个村子,老家豫北的两个村子。一个浅山区村,一个深山区村。我把这三个村作为了深度观察的点,不断调整寻找想要的东西。

  南都:这几年因为政策的原因,出现了许多以新农村建设、乡村振兴为主题的小说。您怎样保证自身的写作不“命题作文化”,不套路,不落入概念先行的窠臼?

  乔叶:如果创作陷入了概念先行的套路和窠臼,那肯定是因为写作者接受了那种想当然的假大空的命题。我让自己避开的经验其实很简单:听凭自己的本心和素心,尽量不给自己预设,只是去到生活现场只是去沉浸式地倾听、记录、整理和选择,然后保持诚实的写作态度,遵从内心感受去表达。

  《宝水》是命题作文吗?自打小说面世就不断有人这么问。因最近在做新书宣传,按惯例也总是会有些标签词来定义,《宝水》的这些词是新时代,新山乡,美丽乡村、乡村振兴,等等。再加上又入选了中国作协首批“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名单,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写作者,以职业经验我也能推测出某些人会想当然地疑惑这小说是不是主旋律的命题作文。其实我觉得这是个伪问题。前些天开研讨会时,评论家李国平说:“宝水不是命题作文,如果说有领命和受命的意思,也是领生活之命、文学之命、寻找文学新资源之命,作者面对文学、面对生活,反映现实、表现生命的理解的自觉之命。”这理解非常精准。从这个意义上讲,每位作家有感而发的写作其实都是命题作文——领生活之命。

  我最初想要写这个小说,肯定是属于个人的自觉性。后来这种个人的自觉性与宏阔时代的文学命题相邂逅,如同山间溪流汇入了江河,某一种意义上就是作品的际遇。对于这种际遇,我从来不追逐。但既已邂逅,也不回避。回避也是一种矫情。

  南都:中国有深厚悠长的乡土文学的传统。您认为前辈的乡土文学作家对您的写作产生了哪些影响?

  乔叶:2001年到河南省文学院工作后,我初学小说,开始通读前辈们的作品,李准、乔典运、张一弓、田中禾、李佩甫、张宇……这些前辈都写过农民,且基本主要是写农村和农民,他们的作品在国内文学界存在广泛的影响力。他们作品构成了一条文学脉络,从中可以窥见中国农村和农民典型的生活和命运。当我起意写《宝水》时,就把自己放在了这条脉络上,可见对我的影响之深远。这不是语言、结构之类的影响,而是深入到根基里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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