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届茅奖获奖作家访谈 乔叶《宝水》:向上生长向下扎根

来源:小九足球直播下载    发布时间:2024-01-10 16:35:12

  作为中国最重要的文学奖项之一,茅盾文学奖由中国作家协会根据茅盾先生遗愿设立,旨在鼓励优秀长篇小说创作、推动中国社会主义文学繁荣发展。四十余年来,茅盾文学奖高扬社会主义文艺思想,引领时代风气之先,持续奖掖中国当代文学杰出作家作品,见证了中国当代文学恢弘的发展历史。2023年8月11日,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揭晓。杨志军《雪山大地》、乔叶《宝水》、刘亮程《本巴》、孙甘露《千里江山图》、东西《回响》5部长篇小说获奖。

  近几年每次回老家,《宝水》作者乔叶都会格外贪婪地到处去看,趁着空就使劲儿地东跑西跑,主要是去那些传统形态相对完整的村庄。看多了就想写小说,想写一个跟当下的乡村现实有密切对话关系的长篇小说,《宝水》应运而生。太行山深处的宝水村正在由传统型乡村转变为以文旅为特色的新型乡村,生机和活力重新焕发出来。小说主人公,人到中年的地青萍被严重的失眠症所困,提前退休后从象城来到宝水村帮朋友经营民宿。她怀着复杂的情感深度参与村庄的具体事务,以鲜明的主观在场性见证着新时代背景下乡村丰富而深刻的嬗变,自身的沉疴也被逐渐治愈,终于在宝水村落地生根。

  小说中的村里有一眼泉水,泉眼状如元宝,得名宝水泉,村名就叫宝水村。小说以《宝水》为书名,深层所指是宝贵的人民力量。村里人都怀揣着对幸福生活的热望努力向前,他们的精气神儿是《宝水》的灵魂。在对乡村持续体察的过程中,乔叶深切感受到了生活是创作的“宝水”。

  中国作家网:从最初的青春美文,到散文写作,再到写小说成为作家,回顾整个写作生涯,《宝水》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对你自身、包括你的文学创作有何意义与影响?

  乔叶:目前为止我觉得就长篇小说这个文体来说,《宝水》是我尽最大努力所能呈现出的,自认为还不错的作品。30年前开始写作,这是一个漫长的成长、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写作的确急不得,急也没有用。

  我写过诗歌,写得一般,写过散文,也很平庸,但我特别爱写,爱尝试,文体上还写过非虚构作品。《宝水》可以说是我个人目前最成熟也最满意的一部长篇小说。说满意,实际上也是阶段性的。刚写完觉得很好,搁置一段时间重读重看,就会意识到很多问题,也算是作家的自我要求吧,总会有阶段性的发现和总结。《宝水》修改了很多遍,每改完一遍都比上一版好一点。直到第六次修改,我还和责编说,应该再修改一版。综合各方面建议、读者反馈和自我审视,肯定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更细致更完美,每读一遍都想动笔再精进。

  中国作家网:你对自己故乡的情感,历经了从淡薄到浓厚的变化,这似乎是每一个远行之人都要面对的问题。你如何理解故乡与世界的关系?年岁渐长愈发思乡心切,这是一种精神与情感上的必然回归吗?

  乔叶:我对故乡的情感,并不是一个淡薄到浓厚的过程。即便是淡薄,也是自以为然。年轻的时候不自知,或者说只有少数的机会和阅历去发现、懂得,也没有从文学意义上重新审视对故乡的感情。

  我土生土长在河南北部的一个小村庄里,睁开眼就处在乡村中,乡村是我对外界最初的认识,它就是原初的一个自洽的世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很喜欢这样一句话,文学是精神的故乡,故乡是生长的文学。生长既意味着向上生长,也代表着向下扎根,这也是我多年之后在写作中慢慢回味出来的。《宝水》中的村庄虽然是行政级别上最小单位,在我看来却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希望在这个小村庄里,从文学层面对自我来时路、对故乡生活经验达成一种总体性的观照和认识,从这个意义上讲,年岁渐长愈发思乡心切,必然属于精神与情感上的回归。

  中国作家网:你曾说《宝水》的创作过程有这样一个阶段,面对大量现实素材,沉浸在这个既虚且实的小村中,很是茫然焦虑。落实到写作中,这样的一个问题是怎么样才能解决的?

  乔叶:创作前进行素材积累的时候,用了七八年时间来“跑村”和“泡村”。“跑村”就是拓宽素材的广度,尽量多地去不同的村子走访,积累乡村样本。“泡村”就是长期深扎,注意和观察某几个村庄。这期间大量鲜活的乡村经验扑面而来,热气腾腾的,鲜活而生动。

  有一个阶段陷入到这些素材中,感觉无从下手。该怎样去处理?用什么形式进行文学创作?确实比较茫然。后来静下心去思考这样一些问题,还是决定从结构入手。有主人公成长变化的心理结构,有人物群像的故事结构,有村庄的地理结构。我发现重点是时间结构。时间是一个主轴,怎么把它定下来?考虑到是一个小村庄,有漫长的过去,也有久远的未来,我决定以切片式的重现来打造——即乡村的一年四季。当我确定了这个结构的时候,焦虑就消散了。大的框架敲定,解决了创作中的一大难题。

  中国作家网:你是继第七届茅盾文学奖迟子建获奖后,时隔16年又一位获奖的女性作家。之前作品中还不时地有男性叙事角度或中性叙事角度,而今越来越女性化,这种变化因而何起?对于女性写作,是否有新认识与想法?

  乔叶:最初写作的时候是二十几年前了,那时流行的写作腔调是中性叙事,甚至零度叙事。当时我觉得这是很高级的写作腔调,受这种流行写作思潮的影响,自己创作也会采用多叙事角度,在某一种意义上有炫技成分在,跨性别写作让我很有成就感,满足了部分虚荣心。当然也有好奇心所在,选取一个男性主人公去写,有挑战性,能否写得到位?总体而言,就是在各种写作心理下去做叙述角度的切换尝试。年轻时会欣喜于听到有些人说我的作品不像是女作家写的。后来,跟着时间的静水流深,自己便不会被这些风潮所吸引,更希望有忠实于自己生命经验的作品。

  就性别来说,我是一个女性,我逐步地、清晰地坚定了这个立场,这是一个非常诚实的自我认知。同时我自己也好奇,就这个性别立场深挖下去,从始至终保持这个站位,能写出什么样的东西来?前一年的时候我就这样想,后来我就调整了写作方向,也可以视为性别意义上的一个回归,所以就写了一系列以女性为叙述角度的作品。很多人说性别有局限,在这样的一个问题上倒是男女平等,局限本身不是问题,局限的存在是必然的。如何认识这个局限和突破这个局限,可能是更有意义的一种探讨。

  我坚定地忠实于自己的女性写作立场之后,还是有很多收获的,包括《宝水》这个小说。我打算写青萍这个女主人公,就决定了整个写作的气质,她就是一个女性,有很悠缓的叙事方式,细腻而丰富的心理刻画等等。

  我在“跑村”和“泡村”过程中接触到了很多特别可爱的、智慧的、多姿多彩的女性,小说中的一系列女性群像,从奶奶辈开始到中年、青年女性,也即如此,我把这些收获都尽可能地容纳在作品中。回归天然的女性叙事后,文学创作上的确更加顺畅和自然了。

  中国作家网:不久前你参加了法兰克福书展,并进行了《宝水》意大利语的版权签约仪式。你认为在当下全球化语境下,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有着怎样的联系?涉及到对外输出方面,中国文学哪些特质更被看重?

  乔叶:中国文学是世界文学的一部分。就我个人体验来说,目前中国文学的对外输出越来越活跃,存在度慢慢的升高。前些天我还在南京参加了中国文学国际传播论坛,有很多汉学家、翻译家到场,中国文学作品和作家日益受到全球范围内的关注,包括中国的茅盾文学奖。

  能够感受到,他们特别希望知道中国当下正在发生啥,对我们当下具有时代气息的故事,当下中国人的生存状态,无论城市还是乡村,有着强烈的了解的渴望。这其实是一种双向聚合——一边是外界对中国文学的热爱和期待,一边是中国文学以其东方美学的独特性走向世界。

  乔叶: 我最近在写一系列关于北京的随笔。我在北京也生活三年了,之前对北京也很熟,但是客居和定居的体验还是不太一样,所以有很多新的感受。散文因为相对篇幅短,比较容易完成,断断续续一直在写着。后期主要创作方向还是小说,乡村题材也会有。但是像写《宝水》这样以一个村庄为主体的小说,暂时不会涉及。

  乡土其实是密切地融入我们的生活的,我写一个城,写一个乡村的人来到城市又回去,这算城市小说还是乡土小说呢?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所以我可能不会被城市或者乡村这样的概念所局限。更深地表达人内心世界与精神世界的感情,探察并剖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我下一阶段的创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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